善良地死去——写在清明节
(清明时节细雨纷纷,路上行人多少断魂,亡魂独鬼漫步四野,多少人加入鬼的行列,多少鬼得到人的重生。此时此刻,有人即将踏上黄泉之路,无限眷恋只望化作一份善意,留在人间。)
身体已经不再强健,虽然已经被查出肝上有毛病才短短的三个月。他曾在别人身上看到的,今天即将在自己身上映证,想不到自己曾经何等的健壮,而今却会变得如此消瘦,那天看病的医生尽管没有说什么,但肝部的隐隐作痛让他知道这不是一般的病,曾经嗜酒如命,一天三顿酒,早上一碗,中午不用说,晚上也是,有时闻到那坛中自酿的白酒的阵阵醇香,也会忍不住舀上一碗,他曾经想,只要有酒,饭不吃是所谓的。到头来似酒鬼来索命。
又是一个清明节了,祭坟的人们纷纷扬扬,洒满了荒郊野外。那一张张红红绿绿的坟纸在春几中飘飘,似乎在招呼着谁。在前几天,他还骑着那辆破车,一路恍悠悠地赶了五里路,上了一次祖坟,他跪在坟前的石板上,心中呐喊着,乞求着:“列祖列宗啊,父亲大人,母亲啊,我是你们的黑儿啊,你们在上有灵的话,帮帮我吧,救救我吧,我是你们的黑儿,保佑我,让我的病好起来吧……”那一天他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,只觉得胸闷极了,喘不过气来,才走了几十级台阶,他就停了五六次。想当年开山坳时,他在山上做机械工,那段日子多少惬意,每天上山下山七八次,堂口的四台绞石机只要一停,他就开始工作,但更多的时候比较清闲,所以一有空他总是撬班,上街溜达一翻,还记得有一次和村上的老黑鱼同去喝酒,堂口的一台机坏了,老板还叫人满街找他,而他却在羊汤与人饮酒。
清明当天,北边作节,赶集的人真不少,“到清明了”他叹息道。现在他没有空,也没有力气去赶集了,身体不说,就现在的热水灶都照顾不过来。又一个清明节,还能见到这纷纷扬扬的祭坟人吗,自己恐怕早已成为被祭的人了吧。妻上次莫名地找了南边最灵的神婆算了一番,说他有八十一难,八十一难哪,唐僧西天取经才八十一难,可人家是神人,有本领通天的孙猴子在护着他,还有猪八戒、沙和尚。我又有谁能帮我,是妻吗?一个极度自私,极度无情的女人,她除了在村里干些偷鸡摸狗之事外,还会做什么,已经和她居几年都不记得了,即使我现在如此,她也漠不关心,私底下听她说,没有老公的女人多的是。现在还求她花钱为自己治病,那是不可能的事。唯一的儿子,贪图别人的一套房,做了城里人的上门女婿,结婚到现在,小孩都三岁了,也没有回来过几次。得到自己检查消息的那天就来了个电话,责怪他地里的活不要干了,热水灶也把它转让给人吧。想想儿子的话真是幼稚,不干,转让了吃什么。
而今又是清明节,有人说他活不过这个年头,而他早已有这种预感,上次和村上的人争老房子的木柴,他极度气愤,恨不得上前揍那人一顿,而现在只能想想,因为几句争吵,嘴巴竟然喷血了,他知道自己真的快不行了,干什么都那么喘气,那么累人。他坐在门前的长凳上,望着门前的柳树,这个时节柳树早已抽出嫩绿的枝叶,在风中摆动着,看着就让人头晕,还是自己失血太多的缘故,柳树啊柳树,还是你们好啊,一年又一年,绿了又黄了,长了又落了,生命似乎永远没有劲头,而我却不能再见到你们再黄再绿的时刻,尽管现在还没有到柳絮纷飞的时候,而他却不想看到那样的柳树,他总以为那是给死者的白花,飘东飘西,永远飘不完。他宁可看着光突突的柳树,也比那洒着白花的柳树好。
人总是会像这柳絮一样,迟早会离开大树,消逝于尘际的。没想到自己消逝的会如此快,他甚至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会事,就要离开,他没有风光过一次,甚至连摩托车都没有骑过一回就要走了,他不甘哪,反正早晚都是死,他想到了和他有过口角的人,他恨不得操刀劈了他们,自己快死了,还在乎杀人被枪毙吗?他又想到这样死太不值得,干脆去马路上找个开乌龟车的,被他撞死,还可能赔上一笔钱留给自己的儿子,尽管儿子不管他。他还想……忽然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,那声音充满了慈爱,那么温暖,是母亲大人的声音,尽管已经几十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,但那声音似刻在脑海中一般,虽然尘土已经把它覆盖,但一阵劲风过后,它的烙印重新被映现。“儿娘啊,娘啊我该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……”他滴着血的心在哭喊着。
母亲是那么善良,在他心中似天使般纯洁,不容侵浊。“孩子,怀着一颗善良地心来吧,我在这儿等你!记住,善良地死去,你才能升天,才能和我相见……”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。他不再犹豫,他等待着,等着这一天的到来,善良地死去,与梦中的亲人相见。
(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或许那一刻,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你:善良地死去,才能和你最亲的人在一起)
写后感:用第三人称写有些别扭,可能语言功夫不到家,想用第一人称写,深入其心,但感到有些……